里仁篇第四

【内涵概说】本篇共二十六章，其中记载孔子论述二十四章，另有孔与弟子问答一章，子游论述一章。篇名取第一章“里仁为美”的前两个字。

全篇围绕“仁”加以论述，讲如何修德修身，也有关于父子与邻里关系的论述。

本篇紧接上篇《八佾》，上篇论礼，本篇论仁，这正与《八佾篇第三》第三章所记孔子之言“人而不仁，如礼何？人而不仁，如乐何？”相对应，昭示了前后之间的密切联系。

儒学是“修己安人”之学，关注的是社会治乱问题，其思想自成体系。其中，“仁”的思想十分重要，与“礼、义、智、孝、悌、忠、信”等思想观念相互关联。与古希腊哲人不同的是，儒家阐释思想概念，往往用描述性语言。例如《论语》中论“仁”之处很多，但“仁”的确切概念是什么？我们只能结合当时的背景，进行理解。

《里仁》篇是《论语》中记载孔子论“仁”最集中的一篇，鉴于先哲们的语言是描述性的特点，所以“仁”应当理解为一个多层次的动态过程。“仁”的本义是“修己”、“修身”、“求诸己”，“仁”的实现是“仁爱”外推的动态过程：首先自身应有“仁爱”之心，然后“亲亲”（《中庸》）；再外推“不独亲其亲，不独子其子”（《孔子家语·礼运》）；再外推“泛爱众”（《论语·学而》）；再外推“仁厚及于鸟兽昆虫（《孔子家语·五帝经》）等自然万物。自己与他人、自己与社会的关系即体现在实现仁的动态过程中，这就是“为仁”的过程。

明确“仁”具有多层次和动态性的特点，有助于理解儒家思想的特质。

4.1 子曰：“里仁为美。择不处（chǔ）仁，焉得知( zhì)？”

【解读】孔子说：“邻里以有仁德的风俗为美。选择没有仁德风俗的居处，怎能算得上有智慧呢？”

【内涵】本章孔子认为选择住处要以仁德之风为标准，居于有仁德的地方，对进德修身很有帮助。这一章与后面一章“德不孤，必有邻”相对应，都从邻里来论述，体现了儒家“亲仁”的思想。

里：邻里。

处（chǔ）：居住。

知( zhì)：智。

4.2 子曰：“不仁者不可以久处( chù)约，不可以长处乐( lè)。仁者安仁，知( zhì)者利仁。”

【解读】孔子说：“没有仁德的人，不可能长久地处于困顿中，也不可能长久地处于安乐富贵中。有仁德的人，以行仁为安；有智慧的人，以行仁为利。”

【内涵】这一章是孔子勉励进德修身。不仁者不可能长久处于困顿之中，因为不仁者处于困顿之中，多有不善之行；不仁者也不可能长久处于安乐富贵之中，因为不仁者处于安乐富贵之中，多有骄奢淫逸出现。而仁者不会这样。

仁是本于心，心是仁之体。一个人的心向往仁德，就会做仁德的事，这就是有智慧，所以说有智慧的人以行仁为利。“仁者安人，智者利人”，即仁者以行仁为安，智者以行仁为利。

约：简约、困顿。

乐：安乐富贵。

4.3 子曰：“唯仁者能好( hào)人，能恶( wù)人。”

【解读】孔子说：“只有有仁德的人才能喜爱应该喜爱的人，才能厌恶应该厌恶的人。”

【内涵】本章论述仁者的好( hào)恶( wù)之心。仁者爱人，但仁者也有所恶。仁者有明确的是非观念。孔子这句话的重点不是“好人”、“恶人”，而是强调“仁者”，只有仁德的人才能好人、才能恶人。

好( hào)：喜爱。

恶（wù)：厌恶。

4.4 子曰：“苟志于仁矣，无恶( è)也。”

【解读】孔子说：“如果一个人能真正立志于仁，就不会有什么恶行了。”

【内涵】上一章所论属于意识层面，而这一章属于行为层面：“苟志于仁矣，则无恶( è)也。”

4.5 子曰：“富与贵，是人之所欲也；不以其道得之，不处也。贫与贱，是人之所恶( wù)也；不以其道去之，不去也。君子去仁，恶( wū)乎成名？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，造次必于是，颠沛必于是。”

【解读】孔子说：“富与贵，是人人都想拥有的；不以合乎仁道的方式得之，君子不会接受。贫与贱，是人人都厌恶的；不以合乎仁道的方式摆脱，君子也不会去。君子如果执弃仁德，又怎么能够成就美好的名声呢？君子哪怕一顿饭的时间也不会违背仁德，仓促匆忙时必然也是这样，颠沛流离时也是这样。”

【内涵】本章从富贵、贫贱与仁德来论述。仁者不会无原则地一味追求富贵或摆脱贫贱。正如《论语·述而》子曰：“不义而富且贵，于我如浮云。”、《孟子·滕文公下》孟子所说：“非其道，则一箪( dān)食不可受于人；如其道，则舜受尧之天下，不以为泰。”、《中庸》子思所说：“素富贵，行乎富贵；素贫贱，行乎贫贱。”

孔子认为，君子之所以有不处“富贵”、不去“贫贱”的前提条件是“仁道”。因为成就君子所依靠的是仁德，而不在于富贵和贫贱。

恶( wū)乎：怎么能够、怎样。恶，通“乌”。

终食之间：一顿饭的时间。

造次：仓促匆忙。

颠沛：颠沛游离、贫困、挫折。

4.6 子曰：“我未见好( hào)仁者，恶( wù)不仁者。好( hào)仁者，无以尚之；恶( wù)不仁者，其为仁矣，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。有能一日用其力于仁矣乎？我未见力不足者。盖有之矣，我未之见也。”

【解读】孔子说：“我没有见过真正爱好仁德的人，也没有见过真正厌恶不仁的人。爱好仁德的人，那是再好不过了；厌恶不仁的人，他们实行仁德，不使不仁的人靠近自己。有没有人能用一整天的时间用力实行仁德？我没有见过力量不够的。或许有这样的人，但我没见过。”

【内涵】本章是记载孔子论述为仁之难易。孔子在这里论述了两种人，一种是好仁的人，另一种是恶不仁的人。仔细思考孔子的话：“我未见好仁者，恶不仁者，”是说为仁之难。又说：“有能一日用其力于仁矣乎？我未见力不足者，是说为仁之易。什么意思呢？说‘为仁之难’，就是让弟子要敬畏仁德；说“为仁之易”，就是鼓励弟子力行仁德。

尚：超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