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学而篇第一

【内涵概说】本篇为《论语》的首篇，共十六章。其中有孔子言论八章，有子的论述三章，曾子论述二章，子夏论述一章，还有子贡与子禽、子贡与孔子的对话二章。

该篇围绕立身处世这一中心问题展开，主要论述由孝而忠等修身做人的问题。不少学者认为该篇是“学习为了做人”，即以“学”为首章。而现为中国孔子研究院院长的杨朝明等专家认为，本章是表达孔子对待自己的理想与信念的态度，他希望自己的主张得到全社会的认可。杨朝明认为《论语》既为子思等人编辑而成，其首篇首章一定与孔子的人生主题相对应，必定不应只是谈论学习、交友一类的事情。

1.1 子曰：“学而时习之，不亦说（yuè）乎？有朋自远方来，不亦乐（lè）乎？人不知而不愠（yùn），不亦君子乎？”

【解读】孔子说：“如果我的学说被社会普遍接受，在社会实践中加以实行，那不是很令人喜悦吗？有赞同我的学说的志同道合的人从远方而来，不也是很快乐吗？如果社会不采纳，也没有人赞同，自己也不怨愤恼怒，不也是有修养的君子吗？”

【内涵】正确理解本章，是正确认识《论语》全书的关键。因为孔子的一生总是顽强地追寻着、探索着如何拯救世道，给后世留下了智者仁者的教诲。但是直到他去世，他的学说没有得到当政者的推行，但孔子自始至终对他自己的学说充满坚定的自信！

1.2 有子曰：“其为人也孝弟（ tì），而好犯上者，鲜矣；不好犯上，而好作乱者，未之有也。君子务本，本立而道生。孝弟（ tì）也者，其为仁之本与！”

【解读】有子说：“一个人在做人方面能够孝敬父母，敬重兄长，而好犯上者，这是十分罕见的；不好犯上却好作乱者，是从来没有的。君子致力于从根本上做起，本立就是产生仁义忠信、齐家治国之道。孝悌，是‘仁’德的根本啊！”

【内涵】《论语》主要记述孔子言语，而弟子的言论相对较少，可在首篇的第二章就记述了有子的话，这与有子在弟子中的地位有关。“仁”是所有人都应该有的品质，是人区别于动物的根本标志。人只有做到孝亲，才能逐步外推，进而“不独亲其亲，不独子其子”（《孔子家语·礼运》）、“泛爱众”《论语·学而》，才能具有仁爱之心，进而自觉守礼尊君。这样“孝弟”作为政治秩序的根本，人们由孝弟而守礼、敬上。本章在于阐述孝道，“孝弟”是仁爱的基础，是做人的根本，各种道德都由此派生、推演出来。

1.3 子曰：“巧言令色，鲜矣仁！”

【解读】孔子说：“花言巧语、面色伪善，这样的人很少有仁德。”

【内涵】此章言语简洁，却是修身做人的借鉴，也是识人用人的借鉴。

1.4 曾子曰：“吾日三省（xǐnɡ）吾身；为人谋而不忠乎？与朋友交而不信乎？传（chuán）不习乎？”

【解读】曾子说：“我每天都要多次反省自己：为他人做事有没有不忠诚的地方？与朋友交往有没有不守信的地方？对老师的传授有没有不落实的地方？”

【内涵】本章强调儒家最为重视的修己问题，自省修养，贵在慎独。

曾子，姓曾，名参，字子舆，小孔子四十六岁，鲁国人。其父曾点，字子皙，也称曾晳，也是孔子的弟子。《论语》之书，成于有子、曾子门人子思等人之手，故此书独二子以子称，曾子是孔子孙子子思的老师，因此，在《论语》的记载中，曾子、有子的身份比较特殊。

1.5 子曰：“道（dǎo）千乘（shènɡ）之国，敬事而信，节用而爱人，使民以时。”

【解读】孔子说：“治理一个有一千辆兵车的大国，应当恭敬从事、诚信无欺，节约用度、爱护百姓，征用人民劳动要不违背农时。”

【内涵】这一章强调儒家以礼治国，这是孔子论述修身治国的基本原则。

1.6 子曰：“弟子，入则孝，出则弟（ tì），谨而信，泛爱众，而亲仁。行有余力，则以学文。”

【解读】孔子说：“年轻人，在家要孝顺父母，在外要敬爱兄长，谨慎恭敬而且诚实守信，广泛地友爱众人，而且要亲近有仁德的人，做好这些以后，如果还有余力，就要学习《诗》、《书》、《礼》、《乐》等文献。”

【内涵】本章论述品德与学习，教人以孝悌为先，以躬行为本，行有余力，则以学文。《弟子规》就是以此为纲，以三字一句，两句一韵编辑而成。

1.7 子夏曰：“贤贤易色；事父母，能竭其力；事君，能致其身；与朋友交，言而有信。虽曰未学，吾必谓之学矣。”

【解读】子夏说：“对于妻子，应重视她的品行，而不过分看重容貌；侍奉双亲，能够尽心竭力；服侍君上，能够不惜生命；与朋友交往，要言而有信。这样的人即使没有学，我也一定说他是学了。”

【内涵】子夏所论述的依然是处世之道，分别论说对待妻子、父母、君上、朋友所应持有的态度。

子夏：姓卜，名商，字子夏，小孔子四十四岁。

易：平易，不过分看重。

1.8 子曰：“君子不重则不威，学则不固。主忠信，无友不如己者。过，则勿惮（dàn）改。”

【解读】孔子说：“君子不庄重则就缺乏威严；君子致力于学问，就不会固执。要以忠信为主，不要亲近缺乏仁德的人。发现自己的过错，则不要害怕改（要勇于改正）。”

【内涵】本章是孔子论述君子自我修养的方式，谈论做人要庄重、忠信，学习修身做人的道理，就不会固执保守。

1.9 曾子曰：“慎终追远，民德归厚矣。”

【解读】曾子说：“慎重对待父母亲的丧事，追念祭祀远代先人，这样就会醇化社会风气，使人民的道德变得仁厚起来。”

【内涵】孝是淳化社会风俗的基本的、重要的手段，本章是论述孝道及其对改善民风的作用。“慎终追远”，就是按照礼的要求安葬和祭祀去世的父母和祖先，与《为政篇》：“生，事之以礼；死，葬之以礼，祭之以礼。”相近。

1.10 子禽问于子贡曰：“夫子至于是邦也，必闻其政。求之与（yú）？抑与（yǔ）之与（yú）？”子贡曰：“夫子温、良、恭、俭、让以得之。夫子之求之也，其诸异乎人之求之与！”

【解读】子禽向子贡问道：“老师到了一个国家，一定得知这个国家的政事。这是打听得来的，还是人家主动告诉他的呢？”子贡回答说：“老师是用温和、善良、恭谨、节俭、谦逊取得的。老师获取的方法，与他人求取的方法是不同的啊！”

【内涵】本章反映了孔子从教化的角度了解民情，又以民情推断政治教化的认知方式，孔子以“温良恭俭让”的品德进行教化并了解民情国情。

子禽，姓陈，名亢（kànɡ）、字子亢。一字子禽，小孔子四十岁，陈国人。

子贡，姓端木，名赐，字子贡，卫国人，能言善辩，善于经商，是孔子的得意弟子之一。

1.11 子曰：“父在，观其志；父没（mò），观其行；三年无改于父之道，可谓孝矣。”

【解读】孔子说：“观察一个人，他父亲在世时要看他的志向；他父亲去世以后，要看他的行为。三年之中认真遵循守丧之礼，可以说是孝子。”

【内涵】本章论述孝道，谈论为人之子的根本问题，也就是“孝”的问题。表达了儒家伦理中，从不改父道而考察孝行的思想。孔子认为为人子者应该想到“子生三年，然后免于父母之怀”（《论语·阳货》），如果一个人连三年之丧都做不好，则难称其为孝。

1.12 有子曰：“礼之用，和为贵。先王之道，斯为美，小大由之。有所不行，知和而和，不以礼节之，亦不可行也。”

【解读】有子说：“礼之用，和为贵。以前圣王治理国家，这是最宝贵之处，不论大小事，都遵循这样的原则。如果行不通，那一定是为和谐而和谐，不知道用礼加以节制，所以也就行不通了。”

【内涵】儒家主张“以和为贵”，“以礼节和”。礼贵在得中，知有所节，能得中庸之常道，不偏不倚，恰到好处。无论修身、齐家、治国、平天下，“和”都极其重要。要保持和，重要的是守礼节。

1.13 有子曰：“信近于仁，言可复也。恭近于礼，远耻辱也。因不失其亲，亦可宗也。”

【解读】有子说：“信约符合道义，说话就能兑现。恭敬符合礼教，就能避免耻辱。既遵循过去的做法，但又不拘泥，又不失创新，这才是可取的。”

【内涵】本章谈论为人处世的中庸之道，行事不能拘泥。言语之信应当以义为标准，视义而行；恭敬要合乎礼的要求，才能避免遭受耻辱。因信与义不同，恭与礼也不同。所以，信须视义而行，不能任何事情都信誓旦旦，否则就难以兑现。恭敬也不可过头，因为过头就会变成虚伪、献媚，可能反而遭受耻辱。还有一点很重要，就是因循过去的做法，但不可拘泥，这才是可行的。

“因不失其亲，亦可宗也。”：因，因循；亲，通新。即因循过去而不失其新，这也是可取的。

1.14 子曰：“君子食无求饱，居无求安，敏于事而慎于言，就有道而正焉，可谓好学也已。”

【解读】孔子说：“君子饮食不贪图足饱，居住不贪图安逸，对待工作应当勤快，对待说话应当谨慎；主动接近有道德学问的人，用这种方式匡正自己，这样的人可以说是好学了。”

【内涵】本章论述做人，不要贪图物质享受，应好学善道，多追求精神生活。要勤于政事，说话谨慎，靠近有道德有智慧的人。这样才算是好学的人。

1.15 子贡曰：“贫而无谄（chǎn），富而无骄，何如？”子曰：“可也。未若贫而乐，富而好（hào）礼者也。”子贡曰：“《诗》云：‘如切如磋，如琢如磨’，其斯之谓与？”子曰：“赐也，始可与言《诗》已矣，告诸往而知来者。”

【解读】子贡请教孔子说：“贫困而不谄媚，富足而不骄慢，怎么样？”孔子说：“可以了。不过还不如贫困时好学乐道，富足时爱好礼义的人。”子贡说：“《诗》中说‘好像象牙经过切削和刀锉，好像美玉经过雕琢和研磨。’说的应该是这个意思吧？”孔子说：“赐啊，现在可以开始与你一起讨论《诗》了，告诉你以往的事，你可以推知未知的道理。”

【内涵】本章是讲做人应志于道，学问应不断精进，做到好学乐道。在贫困时不谄媚，在富足时不傲慢，这是做人的基本原则，一般人都容易做到。但贫困时乐道富有时好礼，这是修身的更高一层的境界。

1.16 子曰：“不患人之不己知，患不知人也。”

【解读】孔子说：“不要担心别人不了解自己，而要担心自己缺乏识人的道德智慧，从而不了解别人。”

【内涵】本章孔子教育人们要立足自身向内求，为人处世首先反省自己，而不是责备别人。只要自己具备了道德学问，具备了识人处世的能力，不要担心别人不了解，而要担心自己道德学问不够。